新华·社区营造中心 舒抒 摄
日前举行的2026新华·社区营造大会上，长宁区新华路街道公布了一组数据：自2021年“一平米行动”诞生至今，这项源自新华·社区营造中心，鼓励居民从身边微小空间出发参与社区更新的计划，已累计支持82个项目，还挖掘培育了25名“原生营造师”——一群经常绞尽脑汁设计项目、举办活动、让社区变得更好的人。
新华路街道还将社区营造的探索历程、实践经验与工作方法集结成赋能手册，取名《从“一平米”开始的社区美好行动》，试图为超大城市基层治理中一个日益迫切的问题找寻答案：当物理空间完成更新，社区的内生动力如何持续生长？
硬件改造之后
家住新华路的居民蔡老师是位理工男，退休前对文学一窍不通，退休后却坚持写诗十余载。两年前的一天，他走到位于新华路345弄的新华·社区营造中心时，被大鱼营造的志愿者星星塞了一张“共创社区卡牌”到手中，居民们可以填写自己想要实现的愿望。蔡老师写下的愿望是：举办一场诗会。
这是老蔡第一次接触“一平米行动”概念，不只是在社区的边边角角种花种草，还可以是社区长者与年轻居民相互交换技能，譬如前者教后者学说上海话，后者教前者学会用豆包、DeepSeek。
“积极老去”项目搜集的居民议事卡 舒抒 摄
时间回溯至2021年夏天，新华路街道发起了一场“人人街区计划”。30多份街坊提案由居民自发提交，14位艺术家报名参与，与居民共创街区更新项目。时至今日，这14组更新成果依旧伫立在新华路街头，出现在沿街的艺术橱窗里、海派弄堂前的导视标牌上。
随后诞生的“一平米行动”延续了这一“人人参与、微小实践”的逻辑，倡导“人人都可以通过改变身边的一平方米，让社区变得更加美好”，并逐步开发出“人人营造师计划”“社区主理人机制”等机制。当初的一次提案行动，演化为新华路街道持续六年的社区营造支持体系。
新华·社区营造中心 舒抒 摄
老蔡参与的“积极老去”行动小组聚焦社区里的代际关系。项目发起于2023年8月，社区营造师和志愿者通过举办工作坊、访谈社区长者等形式，促进青年人与老年居民的沟通，2024年还衍生出“和100位长辈交换技能”行动。
“积极老去”项目发起人之一的星星是一名“95后”城市规划师，住在新华社区四年多。她告诉记者，最初发起这个项目，只因她和大鱼营造的伙伴们发现，年长的居民并不经常来社区营造中心参与活动，“但社区活动肯定不是年轻人自嗨，老人反而更需要走出家门多交流。”
长者的缺位带来思考，“积极老去”概念由此诞生。经过一年的沉淀，行动小组从初始的4人扩展到近50人，吸引了从事设计、活动策划、养老服务等各行业的居民参与。
新华路街道“人人营造师计划”
老蔡举办诗文活动的夙愿也在社区营造中心圆梦，从设计活动流程、撰写招募文案、制作微信推文，到整个活动的背景PPT都由他自己完成。“当时豆包、DeepSeek都还没火，没有AI帮忙，全靠蔡老师一样样手搓。”星星说。
另一位被称为“山石老师”的社区长者酷爱收藏顽石，在社区营造中心发起了玉石刻章的鉴赏活动，带来了自己大半辈子的珍藏；还有老人在年轻志愿者的帮助下学会拍摄和剪辑Vlog，每天用手机镜头记录生活，微信视频号做得红红火火……
行动变为机制
2025年春节前，“积极老去”行动小组组织了一场技能交换开放日活动，主要由年轻志愿者教社区长者学习使用AI。让星星感到惊讶的是，前来报名当志愿者的年轻人中，很多人甚至不居住在新华街道。
空间改造后的原警务室
空间改造前的警务室
策展人、旧物改造艺术家严俊也遇到了类似的“意外反差”。她参与的行动“玩具交换屋”源自用家中闲置旧物与孩子开展的一次创作。后来，她把这一实践模式带到社区，参与运营新华·社区营造中心里的“玩具交换屋”，组织了专门带领小朋友开展旧玩具改造的手工坊。再后来，严俊把自家露台上的旧物改造展览搬进了新华社区的“一平米展厅”，街道顺势邀请她改造香花桥路上一间面积3.5平方米的废弃警务室。
从“改造旧物”进阶至“改造旧空间”，严俊为这个原本堆满杂物、外墙贴满各类告示的闲置空间策划了一场活动，邀请周边居民在门框上画花——围绕“香花”这个地名，每个人画一朵代表自己的花。出乎她意料的是，不仅居民来了，路过的行人、骑手们都来了。“大家很享受停下来的那短暂的10分钟，为小站共创绘画，画完还能交换一盆水仙，带回家精心栽培。”
新华·社区营造中心 舒抒 摄
这次活动让严俊看到“一平米行动”背后蕴含的“温柔的力量”，也让新华路街道看到常态化、机制化推进该项目的可行性。六年来，“一平米行动”的项目数量逐年增加，从2021年的12个累积到2026年的82个，行动发起者从17人次增长至175人次。
大鱼社区营造发展中心联合发起人、新华社区营造中心主理人何嘉表示，数字的增长映射出社区“行动集群”的出现。“当‘一平米’行动开展到第四年、第五年时，我们发现一个行动可能跟好几个议题相关。”这一判断在2025年第三轮“15分钟社区美好生活圈”规划行动启动后变得更加清晰，“一平米行动”的六大议题逐步形成，涉及儿童友好、积极老龄化、可持续生活、残健融合、街区活力创生、在地文化与艺术等。
“一平米行动”的参与者自身也有了显著变化。37岁的新华街道居民老米患有左肢失能，常年驾驶电动轮椅穿行于社区。他从关注无障碍设施起步，而后发起“移动的一平米”，还联合艺术家、人类学研究者推动“幸福手账”项目，最终成为支持他人行动的“赋能者”。
“这些行动者不只是在做从0到1的事。”何嘉说，6个议题中，每个议题都至少发展出一个规模达到数百人的生态网。这让他意识到，社区并不是各类问题的集合体，而是社会公共资产的“容器”，由“一平米行动”沉淀而来的亲邻关系、基层智慧、制度性创新，都是社区向前的一大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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