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动自行车新国标实施以来，一直伴随争议。25km/h的最高设计车速，似乎谁都不满意。近日，第一财经的一则调查报道揭示了这种尴尬：在广州，不少电动自行车门店提供调速服务，大多可将最高限速篡改至30km/h，外卖骑手的车辆更是普遍调到了50km/h以上。调速已形成半公开的灰色产业链。（报道链接小电驴调速灰色链调查：先上牌后调速，“只要不被查到就行”）
这条灰色链条的存在说明，限速标准与市场需求之间存在脱节。电动自行车主要有两大使用场景，一是普通消费者的短途代步，二是快递、外卖骑手的即时配送。从市场反馈来看，即便普通消费者也嫌25km/h的限速偏低；对于从事配送工作的骑手而言，这一限速标准更让他们难以接受。
工信部数据显示，截至去年7月，我国电动自行车社会保有量约3.8亿辆。另据市场监管总局数据，2023年，我国主要平台企业年活跃网约配送员就已超过1200万。小电驴国标关系亿万人。拿网约配送员来说，其劳动收入与配送效率直接挂钩，车速就是生产力。报道中，有外卖员告诉记者，以25公里时速行驶，一小时只能配送2单，收入不足20元；将车速提升至60公里后，一小时可配送5单，收入可翻倍。对比之下，调速需求自然而然。
而且，“求快”不仅是骑手的自主选择，也是平台规则驱动的结果。据从业者介绍，在现有平台考核体系下，超时虽然不再直接扣钱，但会扣除服务积分，积分降低则会影响骑手接单权限。而一些平台调度系统在规划配送时长时，没有完全按照合规行驶速度测算时间，没有充分纳入等红灯、商家出餐延迟、路况拥堵等客观耗时。这些因素都会迫使骑手作出改装车辆、超速行驶的选择。
但这又必然带来更高的道路安全风险。报道引述2022年发布的一项研究结果指出，电动自行车驾驶人超速、闯红灯、逆行等交通违法行为频发，相关交通事故已占中国城市道路交通事故总量的10%。随着城市生活方式的持续改变，快递、外卖、跑腿相关需求越来越多，从业人员规模也越来越大。如果不加强管理，风险将进一步升高，也是可想而知的。在此情况下，单纯通过制定车辆限速标准来控制风险，效果必然有限，调速灰产也可谓“应运而生”。
要想从根本上打破困局，必须改变思路，多管齐下。
标准层面，可以考虑分类管理。普通家用电动自行车可维持现有标准。对于职业配送群体，可设立更高规格的专用车型，允许更高设计车速，同时制定更严格的安全要求。比如，强制购买保险，定期车辆检测，骑手须通过安全培训与技能考核等。通过一系列配套设计，让骑手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，兼顾适当的配送速度要求，而不是被迫在“违法”与“减收”之间二选一。
平台层面，应当优化考核规则。配送时限的设定要基于法定限速，并留有余量，把高峰期、恶劣天气、复杂路况等因素纳入算法调整。不久前，苏州在全国率先试点将路口等红灯时间纳入“预计送达时间”，就是一个很好的尝试。考核导向还应弱化速度排名，增加安全权重，将超速次数、违章记录与接单权限挂钩。平台享受了即时配送的市场红利，就不能把安全成本完全甩给社会。
消费者层面，或需稍稍转变观念。必须承认，即时配送服务的便利性，也把部分消费者养“刁”了，让许多人对配送时效的期待越来越高。然而，配送时效受到多种因素制约，并非骑手单一环节可控。应当理解配送工作的实际难度，给骑手留出合理时间。给自己多一点从容，让骑手多一份安全，何乐而不为？
监管层面，要强化系统思维。监管重点应从车辆本身转向车辆与使用者的结合管理。一方面，要严格落实车辆生产、销售、维修环节的防篡改要求。另一方面，要加强路面执法中对商用车辆的识别检查。可以尝试对快递、外卖等即时配送车辆进行标识化管理，以便于执法人员在路面快速识别。对多次违规的骑手和所属平台，要建立累积处罚机制，提高违规成本。
此外，鉴于电动自行车急速发展的客观现实，有必要重新梳理城市道路路权，优化慢行交通布局，在有条件的区域设置电动自行车专用道。
电动自行车限速争议，是安全底线与现实需求之间的平衡问题。这个问题不能没有答案。一刀切地规定一个相对偏低的限速标准，然后放任非法改装行为普遍存在，显然不是好的做法。只有从实际出发，找到车辆使用者、即时配送服务消费者，乃至广大道路交通参与者之间的利益最大公约数，才能实现行业发展、消费者便利和交通安全的多赢。
（作者系第一财经编辑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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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新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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